素月诗辉意象华

金素月,是韩国近代著名诗人之一,诗歌以感伤风格著称,在韩国文学史上具有重价值。本文试图归纳以往相关论著中零散出现、稍带意象解读的部分,专门借助意象分析的基础理论与其他相辅的学科理论,如文艺心理学、现象学等,集中分析诗歌“文化性”、“交叠性”、“循环性”三种性质,补充诠释由意象所反映出来的诗人的学识造诣与人文情怀,较为系统地发掘诗人诗歌意象的深厚魅力。
关键词金素月;诗歌意象;文化性;交叠性;循环性
作者简介温旭,男,1989年8月,籍贯广东潮州,单位华南农业大学珠江学院。
[中图分类号]I106[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1)-18-0010-03
金素月,是近代“实现朝鲜自由诗最终形成”[1]2的著名诗人之一,诗歌以感伤风格著称,艺术特色个性鲜明,在韩国文学史上具有重价值。
意象是“融入了主观情意的客观物象,或者是借助客观物象表现出来的主观情意。”[2]63经对诗作进行审美接受可见,金素月诗歌意象的生成,的确是意象群存在某种相互作用“性质”的结果。于是,本文依据意象之间的相互作用,包括单个意象(结构内部)“情”与“物”的相互作用,意象群(结构外部)“物”与“物”、“情”与“情”的相互作用,以及内部、外部之间复杂的勾连作用效果,分析归纳得出诗人诗歌意象的三种性质文化性、交叠性、循环性。

一、文化性
金素月诗中,常常出现许多来自韩国本土或沿用中国古典文学诗作的意象,两者在近年相关论文中以“艺术特色”被笼统提到,却少有进行细分并真正分析出其异于一般诗作的独特之处。针对这一性质,本文仅对前者,即诗人把韩国本土文化作为意象生发的最具匠心的表现手法作分类详述。
1、民俗文化
民俗文化一类,通过“直觉语词”(即语词意象,当意象语词这种“可能刺激读者生成诗歌的语言符号”[3]124刺激成功时,作此定义),呈现出一个民俗的意象世界,并利用文化意象的情感内涵抽象出符合诗歌的新画幅(情景具备),接着再将其与当下主观情志相融。“直觉语词”是指“它的内涵既不单独地指称某一具体的可感物又不纯粹地表示超验的主观意念世界,而是将形象世界与超验意念世界连为一体”[4]57的一类词或词组,是“诗歌意象构造中十分关键”[5]18的元素。
在《召魂》一文中,诗人不停地“呼唤”已故爱人,自说“直到悲怆哽我胸膛/直到忧伤呛我肺腑”[6]13。其中,“呼唤”一词在诗中出现5次之多。我们可以发现,此处的“呼唤”,在诗题“召魂”的标示下显得意义独特,它既是译者所指出的一种与中国类似的韩国习俗仪式中最显著的特征,又是经作者反复强调的,用以表达自身缅怀逝者的一种炽热情感的符号,成为该诗的突出意象。诗人以审美的想象,还原这一习俗场景,后又超脱这种现实的、可认知的氛围,进入到“无边无际,苍茫的天地间”[6]14的全新画面。“呼唤”,连结了意象对象——爱人的名字——从“可感可知”到“可感而不可知”的状态,最终达到自我情感抒发的境界,使意象由对异域文化本身性质的纯粹包含,过渡为对深厚情感与文化底蕴的复合包含。
无独有偶,诗人将韩国特有的萨满教施巫活动写入《冥想》中,同样用诗性思维中的想象,首先构筑了一幅“村人正在驱魔”[6]53的场景。该场景自灵魂冥想出发,本身便是现实世界在意念中形成的表象,带有宗教的神秘色彩。又当“施魔法的咀咒声逐渐悠远”[6]53的时候,“悠远”这一语词意象成为全诗焦点。它一方面附着有驱魔活动“咀咒声”的隐现感,再现了实际活动中的声音,另一方面又接续了诗歌后半部分主观意念的表达,以第一人称“我”,描述了两个行为心弥漫在蛙叫中,站起身靠近一个对象(该对象是“星辉”或“你”)。如果说,这一连串的描写充满语言的张力,那么“悠远”一词将会是其张力集中的标志。从结构上看,它双向地既指代了前面小节驱魔的神秘莫测,又指代了后面小节行为对象的模棱两可,从“象”传达“意”的作用来看,即是采用对原始文化感觉的距离,造成神圣的不可触摸的感观距离的方式,来表达自身行为“靠近”与行为对象“星辉”、“你”之间情感的距离,让文化时空与情感时空主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图景。
总而言之,如刘易斯所说“诗歌意象就是源于文字的一幅图画”[3]126,正是由于诗歌中“直觉语词”对文化意象进行表现、利用和再创造,使诗歌不断呈现鲜活的诗性画面。
2、传说故事
另一体现文化性的类型为“传说故事”意象,它在典故中属事典,即“诗文中引用的古代故事”[7]121。这一类型,便可将金素月诗歌意象的独特之处淋漓尽致地反映出来。以往,在“引”上,大多数诗人采取的是直引、直述的形式,众所周知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李商隐《锦瑟》)源自“庄生梦蝶”、“望帝化鸟”之典故即是一例;在“用”上,有的拿以自比,如“陈王昔时宴平乐”(李白《将进酒》),以曹植人生际遇喟叹自身的沦落,又如李商隐的《贾生》反赞扬之意,陡转为微言讽刺。
金素月的诗歌,则相对这些精彩绝伦的用典佳作,再迈新的台阶。《召魂》中,诗人引入关于韩国济州岛上望夫石的爱情传说(译者注其源自中国),取其意,用另外一种主体(人物)介入的形式——区别于自比,而是一种“纵然……仍……”的假设——让“我”“伫立化身为石”[6]14。此处,“我”——“化身”——“石”,这三个部分,借托一个传说,构成动态意象,而传说原有内容又用来描写意象展现的“不断呼唤爱人”的情状,避免了故事“无从落实为典故”[7]121的问题。这种意象生成,即来源于对典故的特殊化用另一主体,使典故的型用与意用彼此分离,在情感上又重新达到统一。
《杜鹃鸟》是金素月以传说故事形成意象的另一首代表作。这种意象更加特殊,它在上面所述形式的基础上,将主体的人物替换为动物鸟,对鸟的情状加以描摹,又使得典故(韩国著名的“蔷薇与红莲”传说,另译“蔷花与红莲”,口语相传,对于姐妹在继母迫害下死去后的情节众说纷纭,据韩文家庭小说《蔷花红莲传》所述,继母许氏溺杀蔷花后,其妹亦跳水而死,与素月诗的结局有异[8])的型用发生变化。必须指出,这种变化依然保留故事原型,更像是在对故事进行续写,以姐姐死后化为杜鹃鸟归来时的所见所闻所感,表达一种悲愤的基调(为该传说原型所共有),这里,杜鹃鸟的物象,在隐藏了一个传说,包纳了一种情感后,形成了全诗的主意象,而诗人对该物象的刻画,又继续散发出典故的人文魅力。
凡此种种用典技法的产生,可以总结为是东方诗人“凭借他们所禀赋的理性和智慧在对有关知觉表象进行重组和转化的缘故”[5]135,而达到如此造诣的相关诗作,可能是少有或是没有的。金素月或应当被允许在诗歌以特殊方式使用典故创造意象的领域上,占有一席之地,甚至独占鳌头。

二、交叠性
“一个诗人有没有独特的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即取决于是否建立了他个人的意象群”[2]66。应当指出,金素月的诗歌不仅拥有个性的意象群,而且其意象群在许多作品中经常三两地组合出现,如“山”“花”意象,“泪”“雨”意象。
更值得我们重视的,是诗歌意象除一般组合外,体现出来的关联性质。上文论及的具有文化性的意象,在诗歌中是唯一的,是情景交融,意境生发的核心。但在组合的意象中,因“中心意象”(核心意象),即“主体在运思的当下所最为关注的某种心物交流现象”[5]13发生转移,或是需与另一个意象同时呈现,重新成为一组含有原核心意象的中心意象时,意象群就显示了它的交叠性质。

依据动态意象与静态意象各自属性的相互关系、“中心意象”发生转移后各自动静属性的变化,分为突出、渗透、交互三种类型。
1、突出
突出类型,在《紫云》一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诗中开端写道“一缕紫云飘过/天色干净”[6]84。作者的审美直觉首先是在飘动的“紫云”,然后,转移到静态的“天色”,使其成为意象的核心,因为诗人接下来用“干净”这一直觉语词,描摹了“天”感性直观的状态,并以此为审美刺激,在诗中接下去的小节里,描述了几个与“天”有关的意象,如“雪”,“朝阳”等等,营造一种静谧而优雅的氛围。
而到了该诗的结尾,“天”与“云”完成了意象的交叠。之前两者,呈现出一种“对列性意象结构”,“在外部形式上不一定有明显的联系”[9]24,像之前先写紫云的飘过,类似于中国古典诗作的“起兴”手法,我们暂看不出它与天色的关系。而经过对“天”的赋意,再写最后一句“天上,一缕紫云飘过”[6]84,便令各意象之间动静属性形成的强烈反差凸显出来。作者审美直觉再次落在动态的“云”上,而静态的“天”已由先前的核心意象变成“云”意象的背景,却为“云”垫上一层安静平缓的基调,加上“一缕”的语词意象附着的孤独感,形成一种新的“孤寂”之意。
这个时候,诗人直觉“云”,也就直觉了“天”,并“通过意象与意象之间的冲突和碰撞,来激发一种新的情绪和思想”[9]24。通俗地讲,便是所谓的以“静”衬“动”,“动”“静”相融的手法,只不过此处还接着处理了语言的表达,使其首尾呼应,由写“云”开始,到“云”结束,突出“云”意象。
2、渗透
讲到渗透类型,需弄清它与突出类型的区别。突出类型,是以静态意象来作用动态意象,动态意象发生意的变化(或是相反),而渗透类型,两者都没有此功能,但却需进入对方的象,才能真切自身的象,贴切自身的意。
《有赠》一诗,充满怀人之忧伤。在白天到黑夜的意境转接中,诗人这样描述“陌生渡头,寻常巷陌/悲愁和暮色一起落下”[6]66。这里的“渡头”、“巷陌”为静态意象,“暮色”为动态意象,“悲愁”在直觉语词“落下”的表达中变成动态意象。我们来看看这三组意象如何完成交叠。首先,“渡头”、“巷陌”是一个“陌生”的场景,造成一种距离感,令人想见熟悉的人事,由此产生怀人之意,成为中心意象。接着,“悲愁”和“暮色”,如果没有上述的描写,不借助“陌生”的象,“落下”便找不到一种参照物,那么此二者的象便不生动,意义也不丰满。于是,诗中的“悲愁”与“暮色”,是在陌生的“渡头”、“巷陌”中“一起落下”的,如墨汁渗透在纸上一样直观可感,而“悲愁”则由感觉意象转换成视觉意象,与“暮色”像“电影中的叠印镜头一样重合在一起,从而使意象变得新奇”[9]37,成为新的意象核心。最后,我们还可以理解到,“陌生”场景作为——“落下”所表现的“悲愁”与“暮色”所表现的低落消极情绪——这两者的感发源是为合理。
3、交互
动态意象与静态意象的交互,最重的特征在于前者作用了后者之后,后者发生属性变化,有一种因动而动的效果。这种变化从某种程度上取决于胡塞尔所提出的“代现”,即“在意识中对事物的想象或当下化”[10],简明地说便是头脑中对客观物象的一种审美想象,而由此形成的意象,我们称之为“代现品”[5]195。
诗人的《机会》,即是在意象交叠之后焕发张力的。诗中表现出两个对象各在一方,无法相聚的哀愁,而这一情感的生发,来源于诗歌开头“一座桥横跨在河上/时间的怒水,趁我犹豫/就把它冲走”[6]116。诗人首先直觉静态的“桥”,可以说,“桥”为对象的重逢提供了机会,是一种希望的象征,一开始是意象的核心。然而,诗人因“桥”引发某种不可知的犹豫,致使中心转移到动态的“怒水”上。直觉语词“时间的”是抽象的,体现了一种流逝感,诗人便把重逢机会的流逝,用“桥”被“怒水”“冲走”的情态表现出来。这种表达,绝然是一种想象活动,试想意念世界里,“桥”是具象物,“时间”是抽象物,时间如何作“冲”的动作?所以,描摹抽象物作用具象物而成的该组意象,本身就是一个“代现品”,只不过,在“代现”过程中,“时间”有了“在本质上是生气蓬勃的,即使它的对象(作为事物来说)在本质上是凝固不动和僵死的”[5]193具象表征——“怒水”,“桥”意象也由静态变成动态的“被冲走”状,暗示一种希望的破灭。

共2页上一页12下一页